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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田军:「热爱滑板,未必就要做职业滑手」

1626独家频道       发布者:黝黑小姐        时间:09月03日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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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滑板赛事于奥运会的首次成功亮相,曾被认为是叛逆不羁的该项街头运动,正以颠覆陈规般的姿态站在世界聚光灯之下。


诸如「首位奥运冠军滑手 Yuto Horigome」、年仅 13 岁的女子冠军 NISHIYA Momiji中国滑板天才少年曾文蕙等名字,迅速进入到了大众视野。

 

与此同时,被称为国内第一代滑板人的田军,更是本届奥运赛事中唯一一位来自亚洲地区的裁判成员。头衔背后,田军在滑板社区深耕将近三十年之久,无论是滑手、店长,亦或是裁判、教练,田军都在坚持着将推广滑板作为自己人生中的重要篇章。

 

裁判组 / Via Tim


而于田军东京归来并隔离结束后,我们也第一时间来到了他的滑板店 Hero Skate,与其聊聊独属于他的滑板图册。


由国内的兰州、南京,到广州,再至国外的洛杉矶、东京等地,透过多重身份,田军早已沿途建立起有关滑板文化的种种联系。




东京奥运会


Tokyo Olympics / Via SB N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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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 Tim,早前在东京奥运滑板项目中担任裁判,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呢?


  • 其实很早以前国内刚开始有滑板赛事的时候,我就参与到做裁判这个工作了,因为我自己滑板也差不多 30 年了。2016 年,滑板成为奥运项目之后,国家推荐了一些有经验的裁判去参与国际执裁,有契机跟国际组织方面接触,慢慢我也会去 World Skate 这类国际赛事做裁判。东京奥运会之前,国际滑板联合会选派了各国裁判去进行一个挑选,然后今年四五月份吧,最终确定的奥运裁判名单里面就有我的名字。


Photo / Via T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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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大概的时间安排是?


  • 在东京,我们工作时间很长的,基本早上五点半就要坐专车去场地了,到那之后就是简单吃点东西然后开始工作,因为每天奥运滑板都是有练习环节,确保滑手们都有一个公平的练习时间,毕竟在比赛前要分组。所以我们裁判前期的任务就是观察记录滑手练习时所做的动作设计和线路安排,然后大家进行讨论,这样在比赛的时候才能迅速给到一个比较公平公正的分数。晚上回到酒店还要跟裁判长开总结会,复盘概况。

    就很紧凑,基本上一整天都是在裁判室待着,没有什么个人时间再去做别的事,而且你也不能上街,你也不可能去玩,所以就是连续这么六天时间,四天练习两天比赛,都是处于这么一个高强度的工作状态。


Tim (左一) / Via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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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著名滑板公园建造公司 California Skateparks 打造的比赛场地,最终呈现效果如何?


  • 设计得非常完美,所有滑手都对这个场地感到赞叹,设计、建造、地面平整度、水泥硬度,还有台阶高度等等,都是非常舒服的,基本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就是你想到的任何道具,它都会在里面有所表现。但可能就是「太大了,你要在 45 秒内想利用到所有道具那是不太可能的。你只能说选择几个适合做招的位置,然后再把它串在一起,去构思适合自己能力范围的路线。



比赛场地 / Via California Skatepar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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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to 夺冠有出乎你意料吗?你会如何评价中国选手曾文蕙的发挥?


  • 没怎么出乎意料,其实 Yuto Horigome 他本来世界排名就是第二名,第一是美国的 Nyjah Huston,我们最早预测也是其中一位拿冠军,但是 Yuto 发挥比较好,可能因为是主场作战有一些优势。


    倒是 Nyjah 令许多人大跌眼镜,才拿了第七名,要知道近年所有重大赛事,他从来没有落出过前三这么一个范围。可能 Nyjah 肩负的夺冠期望太重了,尤其是比赛前几个月的一些媒体采访还有社交平台帖子,都表达了自己强烈的夺冠愿望。真正比赛时能感受得到 Nyjah 心理压力很大,大绝招基本上没有做成任何动作,加上 Yuto 又发挥很好,Nyjah 就有点着急了,出现了不少失误。


Yuto Horigome / Via Olympics


Nyjah Huston / Via Olympics


  • 曾文蕙发挥很出色,对于我们中国选手来说,尤其是只滑了三年的曾文慧,能够进入到决赛环节,还拿到了第六名的好成绩,说明她已经把她自己能够做的招已经全部都释放出来了。而且现场我也看到她做了一些很难的招,还得了几个比较高的分数。


    唯一遗憾的就是最后的 Kickflip 50-50 没有成,成了的话,我相信有可能是前三,而且她也有这个能力去争取前三。


曾文蕙 / Via Olymp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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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滑板进入奥运的质疑声,是否明显减少了呢?


  • 可以这么说,因为可以在现场看到就是所有选手,来到参加的时候都是非常激动兴奋的,而且大家互相之间也很友好,平和,经常会互相鼓励,没有那种严肃的气氛。跟平时一些别的国际比赛比较,氛围基本上是差不多的,甚至大家情绪更高涨。


    总的来看,滑板即使是在奥运会上出现,你还是能够体会到它是比较自由的,与竞技两者相辅相成。滑手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也没有号码,你带着耳机戴着帽子,或者是你戴着墨镜去滑都没有问题,这个是其他项目上不可能存在的的。它把滑板代表的活力带入到奥运会环节,让大家都能够理解到为什么滑板能成为正规项目,他有他自己独特的魅力。


Olympics / Via Archyworld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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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到早前 Tempa Pro 赛事中,男女子奖金相差 4 倍,你认为「男女平等」这一词汇,能否在当下以及往后的滑板赛事中得以体现?


  • Tempa 实际上是一个商业赛事,它缺乏对男女平等这些问题的考虑,所以可能是觉得本来女子滑手就少,在这方面投入上也比较少,他可能没有想这么多。但是奥运会的男子女子参赛人数,还有奖金等方方面面的安排是完全平等一致的,没有任何偏向。


    男女平等肯定会在之后的滑板运动中一直去体现出来的,甚至有时候女子方面大家的关注点还更高,现在女子滑板的水平,参与人数,都不断在上升,所以反而就是大家的焦点更多地会关注到女性这块,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


Monica / Via Tempa Pro 2020



从爱好,到文化构建与见证


Tim / Via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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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回个人的话,其实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滑板? 


  • 1992 年初中毕业那个假期接触到滑板的,当时我看了一部美国电影叫「危险之至」,讲的是一个少年跟匪徒斗智斗勇,然后最终把他们绳之以法这么个故事。但主人公他是玩滑板的,在电影桥段中用滑板做了很多很帅的动作,让我印象特别深刻。


    然后开始一直四处找滑板,当时街上也没得卖,那个年代不像现在这么发达,我就让家人托外地的朋友看能不能邮购这样。最后是在秦皇岛找到一家公司有卖,是一个中国留学生在美国把这个当时的这个滑板就带回来秦皇岛,他在这儿卖,就是我们看到的电影上的款,就是一模一样的,连图案都是一样。像发掘到宝藏一样的感觉,


Gleaming the Cu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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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一起滑吗那时?你又是通过哪些途径去了解滑板的一切?


  • 一般就和我周围同学还有邻居一起滑,后面在南京读大学又跟当地滑板人联系上了,因为每个城市都陆陆续续开始有一些玩滑板的人,但就很少。好在秦皇岛那家公司有一本专门记录滑板人信息的通讯录,我们就靠写信来联系,包括我现在认识的老一代滑板朋友都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袁飞,陈龙,逍遥,我们就是写信来认识的。


    除了滑板以外,我还会买一些滑板杂志像 Thrasher,Transworld,还有滑板录像带来研究滑板资讯和动作,那个时候还不是 VCD。


上: Thrasher Magazine

下: Transworld Magaz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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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成为一名职业滑手吗?


  • 那倒没有,不过滑的过程中肯定是希望自己能够滑得像录像带里面那么好的水平,而且那时候还没有很清晰的职业滑手概念,是等 2000 年之后,有商业品牌会举行一些滑板赛事,他们会寻找水平较高的滑手给一些资助或者产品赞助,然后才慢慢有 PRO 的概念。但我基本上没有一定要滑到最好的想法了,毕竟准备开始在广州军区上班,就只是作为一个兴趣爱好来滑。(虽然后面还是为了滑板而放弃了工作)


1990s Patin Skateboarding



1626

2000 年搬至广州生活,向我们描绘一下彼时的广州滑板氛围吧


  • 刚来到广州我基本在天河体育中心、北京路人民公园还有英雄广场滑。其实滑板的人并不多,这里才刚刚起步,很多资讯包括板都是从香港来的,毕竟去香港也很方便,反而是跟内地北方接触很少。所以大家看了我收集的一些北京、上海等地的滑板视频和比赛记录之后都还挺惊讶,觉得原来北方滑板早已经发展得有模有样了。


    但广州还是有很多优势的,暂且不说对新鲜事物接受速度有多快吧,南方一年四季都能滑板,再冷就十度左右更不会下雪,想什么时候滑都行。而且到处都是适合滑板的天然街头地形,大理石地面、光滑的楼梯与扶手,经常会有国外的滑板队伍来这边拍 Video,变相带来了更多更专业的滑板概念。


英雄广场 / Via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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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设 Hero Skate Shop,算是你对滑板梦的一种延续吗?


  • 主要是因为以前这边一直没有滑板店吧,然后我朋友基本上那个时候都在自己的城市开滑板店,袁飞,车霖,逍遥,平时交流就挺羡慕他们,每天就是先到自己滑板店 Chill 一下,然后就开始滑板,再回来搞搞货品,无忧无虑。但我在广州上班,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就很枯燥无趣,而且既然这边没有滑板店,那我为什么不自己开一家呢。


    头两年边在军区上班边经营 Hero 确实蛮累,之后发现还是想尽力体现一下自己的人生价值,就辞掉了工作全身心投入到 Hero Skate 和滑板文化推广的这件事上,把这块做好做深,让大家可以尽快跟上节奏。


    为了引进 Tharsher,我那时候自己坐飞机去旧金山找他们谈代理合作,我还记得那次他们说,我是唯一一个从中国来的。


Thrasher 主编 Jake Phelps / Via Tim


Thrasher Magazine / Via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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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板店铺,与其他运动装备店铺相比的独特之处?


  • 我觉得关键功能还是给滑手们提供了一个聚集交流空间,卖不卖滑板其实是次要的,现在网上很多地方都可以买到滑板。


    大家愿意来店里面,未必是带着买东西的目的,可能只是想来认识些新朋友,想了解滑板新动态,跟志同道合的滑手交流滑板动作,或者说文化方面的一些知识。尤其是滑板往往给人的第一印象比较叛逆、危险、不务正业,所以大家都很珍惜滑手朋友,你是能在这个地方得到一种难得的身份认同感,也便于构筑出当地的滑板社群。



Hero Skate / Via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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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o Skate 给你最难忘的一次经历是?


  • 应该就是 2010 年广州要举行亚运会的时候了,我们这里的体育场馆是其中一个项目训练地,附近所有店铺都要关闭半年作为远动员休息室之类。Hero 里的东西全部搬空了,也没有任何赔偿(不可抗力因素),就这么六个月时长,没有收入,算是我们最困难也最忘不了的经历吧,幸好还是坚持下来了。



1626

目前 Hero 有几位赞助滑手?你对赞助滑手通常会进行怎样的考量?


  • 二十多位,具体数字我还真没有现在去数过,因为不断有新的滑手加入我们。平时也会有滑手来寻求赞助,一般我都会做些了解,毕竟是双向的,得考虑到技术水平、潜力、未来规划等方方面面的因素,唯一特定标准是对滑板的热爱程度,不希望赞助一段时期,最后你又放弃在滑板领域发展。


    当然,能够融入集体同样很重要,你的性格,为人处事,滑板圈层对你的认可,决定了你是否真正适合这个大家庭,赞助滑手不光光是需要滑得好。


Hero Family / Via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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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板 Video ,之所以于滑板文化中充当着灵魂角色,你觉得原因是?


  • 滑板视频是该文化中必不可缺的存在,它与滑板本身、滑手、滑板摄影师、商业等角色都有着重要联系。

    首先 Video 作为一个记录方式,可以留存住一些技术层面的精彩瞬间,就像滑手细腻的动作,与众不同的个人风格,我们肯定是希望能做出招的时候摄影师给记录下来。


    但滑板 Video 承载的远不止个人记录,它更重要的价值体现于对整个滑板文化的传播与推动。每一个时期,它都蕴含着特定的滑板文化氛围,不同城市,不同的滑板 Spot ,都是具有象征性意义的,透过影片,能有更多滑板爱好者了解到去哪滑,怎么滑,也看到以前的滑板人是如何去堆砌滑板文化。



Video / Via Tim


1626

早前社交媒体上有一个热点现象,就是滑手穿着炒价极为昂贵的话题鞋款来滑板,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 其实鞋子,它功能性以外的价值是炒作出来的,不过要知道,他不是滑板人来炒的,而是一些专门做商业买卖的人来炒的,跟滑板没有关系。


    联名鞋的话,要是拿滑板鞋做载体讲联名故事,我相信真正的滑手会更愿意买一双有滑板故事的鞋子,但如果跟滑板扯不上关系,这故事明显就是讲给其他人听的了,那就变成了另一种文化, Sneaker 文化了,就不是我们讨论的范围了。


    我觉得对一般滑手来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买滑板鞋,并且真真正正的拿去滑板而不是供在家炫耀,都是一件正常事情。尤其在 Instagram 上面,我经常看到好几个国外滑手就是每天各种时尚大牌穿着来滑板,而且滑的还真不错,很专业那种,这样的话就是自己风格了,每个人有表达热爱滑板的方式,甚至会有一些喜欢品牌但不滑板的粉丝看到之后,去尝试滑板,何尝又不是一种推动。


Hyun Kummer


Erik Arteaga



1626

滑板圈子会存在鄙视链吗?


  • 核心群里面没有吧,因为我们一直在做的就是推广滑板,让更多人来参与其中,不存在鄙视,我们希望大家都来。



1626

如何看待中国滑板文化的现状?正处于怎样一个阶段?


  • 中国滑板文化现在肯定处于一个爆发增长期,无论是商业输入、产业化进程、亦或是国家政策方面的支持等等,都是显性利好。再者,奥运会的成功亮相令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滑板运动上,我相信未来几年里,还会有更多的滑板人士出现。


    整个大环境都是挺好的,唯一不好就是可能群体会变杂,有的是真喜欢滑板,有的可能就单纯来赚钱的,且不太在乎,也不尊重滑板文化,只觉得这是一个有利益可图的风口而已。没办法,肯定会经历的,就让市场来做决定吧。


Tim / Via 1626


1626

所以你认为商业与滑板是彼此需要这么一个关系吗?


  • 商业需要滑板这个热度话题,滑板也同样需要商业化发展,像我们以前小众的时候就发展得太慢了。


    只是说在这个过程当中,需要一些资深人士引导,将整个架构变得更专业正规,不要走得太偏,它会有一个平衡点,你不能太商业,也不能太核心,还是得按照双方都需要摸索的那个点,去平衡发展。


Hero Skate / Via 1626


1626

作为一位在该社区深耕多年的滑板人士,你的下一步是什么呢?


  • 下一步我估计就是做好滑板培训教学,也是为了让中国滑手能够尽快跟上国际水平。我们几年前开始涉足这块,想着就我们也在滑板领域比较久了,可以给大家提供比较专业的服务。


    滑板还是需要大家一起来滑,人多,然后有别人给你鼓掌,给你认可给你欢呼,会更加有这种氛围去挑战自己。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我们现在已经开了八家滑板机构,广州六家,深圳佛山各一家,大概有四千多名学员。



1626

对于那些想要尝试滑板运动的朋友,说说你的建议吧?


  • 第一还是注意安全。


    第二步就是去真正地了解滑板文化,找到自己喜欢滑板的一个理由,不要觉得看大家都在滑,我也试试,那可能你滑几天觉得太难了就不滑了,只有坚持,才能发现滑板给你带来的不同体会。




Tim / Via 1626


当对话进入尾声,Tim 亦向我们表达出自己对中国滑板充满着美好愿景「希望提及中国滑板的时候,全球范围内的爱好者都能有深刻印象,有谁滑的比较厉害,有些什么品牌又有哪些配套设施,跟谈论别的国家的滑板文化的时候,是处于同一水准线。」

诚然,现在跟过往俨然已经不能相提并论,滑板再也不能算是小众运动。人们对滑板的正确看待方式,由内至外的措施支持,愈发提升的发展速度,或许在不久后的世界领奖台上,我们便能目睹国人身影。



PRODUCER  |  阿V
INTERVIEWER  |  阿V
VIDEOGRAPHER  |  NICO
PHOTOGRAPHER  |  NI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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